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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浓得化不开,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,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爸爸的脚步声格外沉重,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,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。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袋口被攥得皱巴巴的,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会凭空飞走。
他今天跑了整整一天,从城东到城西,挨家挨户地敲开亲戚朋友的门。往日里挺直的腰杆,此刻弯得像张被揉皱的纸,脸上的笑容带着讨好的意味,嘴唇磨破了皮,喉咙干得冒火。
“王叔,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李婶,熙熙这孩子……”
“兄弟,算我求你了……”
每一次开口,都像是在撕扯着自已的尊严。有人面露难色,婉言拒绝;有人叹着气,塞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钞票;还有人冷着脸,隔着门缝说了几句刻薄话,砰地一声把门关上。
爸爸没有怨言,只是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小心翼翼地收好,又转身走向下一家。他的口袋里,还揣着家里唯一的存折,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,是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积蓄,此刻也被取了出来,凑进了那个黑色塑料袋里。
晚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人。爸爸拢了拢怀里的塑料袋,脚步更快了些。袋子里的钱不算多,离三十万的手术费还差得远,可那是他能借到的全部,是他豁出脸面换来的希望。
他想起白天在医院里,医生皱着眉说的话:“再不手术,孩子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想起熙熙蜷缩在床上,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,想起妈妈偷偷抹泪的背影,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走到家门口,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靠着墙壁,缓缓蹲了下来。他掏出兜里的烟,想点上一根,手抖了好几次,火柴都没能划燃。最后,他把烟塞回兜里,抬手抹了把脸,脸上的皱纹里,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门内,妈妈正踮着脚,往窗外望。看到他的身影,连忙打开门,声音里带着急切:“怎么样?借到了吗?”
爸爸站起身,勉强挤出一个笑,把怀里的塑料袋递过去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借到了一些,先凑着,后面我再想办法。”
妈妈接过塑料袋,指尖触到袋子里硬硬的钱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她知道,这些钱,每一分都浸着丈夫的汗水和尊严。
屋子里的灯亮着,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脸。爸爸坐在板凳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妈妈打开塑料袋,把里面的钱一沓沓地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有崭新的百元大钞,有皱巴巴的零钱,还有几张带着体温的毛票。
她一张一张地数着,数得很慢,很认真。
躲在门后的熙熙,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看着爸爸鬓角的白发,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,看着桌上那堆参差不齐的钱,肚子里的疼痛骤然加剧,疼得她几乎站不稳。
她知道,这些钱,是爸爸用尊严换来的,是这个家的救命钱。
可她不能要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,指节泛白,心里的诀别计划,又坚定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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