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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府,听雨轩。
林婉清坐在铜镜前,侍女正为她卸下头上的珠钗。镜中人容颜姣好,眉眼精致,只是此刻眉间锁着一层薄怒。
“确定进了郡主府?”她问,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。
身后垂手侍立的嬷嬷躬身:“千真万确。老奴亲眼看见,那苏锦袖从后角门进去的,是郡主身边那个边陲丫头阿蛮带的路。”
“呵。”林婉清轻嗤一声,“倒是会钻营。”
她想起昨日在永安侯府,苏锦袖当众剪袖、改制额饰的模样。那副清高又带刺的样子,让她心里像扎了根刺。
一个绣坊孤女,也配在她面前摆姿态?
“嬷嬷。”林婉清转身,“我那件百鸟朝凤,郡主试穿时真的裂了?”
嬷嬷脸色尴尬:“是……郡主拉弓动作大了些,左肩处确实开了线。”
“废物!”林婉清猛地一拍妆台,胭脂盒跳起来,又滚落在地,“江南那群绣娘,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,关键时刻就掉链子!”
她起身在屋里踱步。春日宴在即,她原本想借着那件礼服,在满京贵女面前再出一回风头。现在倒好,礼服毁了,郡主恼了,还让那个苏锦袖钻了空子。
不行。
她绝不能容忍一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,反过来抢她的风头。
“嬷嬷。”林婉清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算计的光,“你说,那苏锦袖接了这单,几日能成?”
“郡主给的期限……似乎是三日。”
“三日?”林婉清笑了,笑意森冷,“一件郡主的礼服,从设计到绣成,寻常要半个月。她三日就想成?除非她是神仙。”
她走到窗边,望向郡主府的方向。夜色浓重,但那个方向,确实有一盏灯亮着。
“去办几件事。”林婉清低声吩咐,“第一,找人在绣市散消息,就说苏锦袖因为被永安侯府退婚,神志不清,硬接郡主单子,怕是会毁了郡主的大事。”
“第二,给江南织云阁递信——就说他们找了多年的‘云袖先生’,如今在京城,正给郡主做衣裳。让他们自已看着办。”
“第三,”她转身,眼里有恶意的光,“明日一早,我要去探望郡主,顺便……看看我们那位苏姑娘,做到哪一步了。”
嬷嬷一一记下,小心问:“小姐,那‘云袖先生’的传闻,可是真的?老奴听说,织云阁那位大掌柜,这些年一直想找这个人……”
“真不真不重要。”林婉清抚着自已新染的蔻丹,“重要的是,织云阁不会允许自已的王牌,去接别的私单。更何况——如果苏锦袖真是‘云袖先生’,那她这些年匿名为织云阁供稿,就是欺瞒。织云阁最恨这个。”
她走回妆台前,重新坐下。
镜中倒映出她姣好的脸,和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。
“苏锦袖。”她对着镜子轻声说,“你以为剪了袖子,戴个红额饰,就能翻身了?”
“我会让你知道——京城这潭水,比你想象得深。”
窗外,夜色更浓了。
远处郡主府那盏灯,在无边的黑暗里,显得孤独又倔强。
像一粒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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